回到房里,我亲手剪碎了那件绣了三年的嫁衣。那是按着侯府主母的制式,一针一线绣了整整三年的。上面的金线,每一根都倾注了我的期盼。半年前,我终于绣好最后一针,满心欢喜的捧去给他看。他正坐在书房教林婉儿写字,看都没看一眼,只说了一句“大婚之事不急”。我抱着嫁衣回来的路上,经过长廊。听见两个丫鬟嚼舌根,说沈姑娘可怜巴巴的送嫁衣去,侯爷正教表小姐写字呢,连看都不看一眼。此刻我握着裁衣的剪刀,对准了嫁衣的领口。直到整件嫁衣变成了一堆碎帛,散落在地上。我把剪刀扔在桌上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“红玉,把这些烧了,连同匣子里的断簪和信笺一起烧。”红玉跪在地上,不停的收拾。我从袖中摸出那封没有署名的信。上面写着:“若哪日不想等了,我在。”我看了它很久,然后走到窗前,轻轻推开窗棂。二月的夜风灌进来,带着远处的灯火气息。“红玉。”“在。”她抹着泪站起来。“去后角门,那里应当有人在等,把这封信交给他。”红玉的手抖了一下,仿佛意识到了什么。她没有多问,接过信迅速消失在门外。转身,从床底的暗格深处,我取出一个包裹严实的扁匣,那是母亲留给我的赤金头面,沈家嫡女的嫁妆。我打开匣子,借着烛光审视那套头面。炭盆里的火渐渐小了,断簪和旧信被烧成了灰。夜深红玉几乎是跑着回来的,她的脸色又红又白,手里捧着一个锦囊,里面鼓鼓囊囊的。“小姐,那人说一切已备,只等您一句话。”她把锦囊递给我时,手在抖。我解开锦囊的系带,里面是一枚龙凤呈祥的玉佩,玉质温润,还有一张折的方方正正的纸条。展开纸条,只有四个字:三日后迎。笔迹与那封信一模一样,清隽端正。红玉凑过来看了一眼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。“小姐,这玉佩上的龙纹……这是……”我把玉佩和纸条重新收好,放进贴身的衣襟里,然后抬头看向窗外。“红玉,这三天里不要声张,该收拾的东西悄悄收拾好。”红玉跪在地上连连点头,眼泪和笑容一起涌上来。而谢允,大概还在笃定的等着我去认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