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国良猛地睁开眼，大口喘着气。
他刻意绕开妻子和儿子视线可能达到的地方，来到前台，报上妻子的身份证号和手机号，拿到了他们房间的房卡。
然后他坐电梯上了层，来到了号房间门口。
刷开房门的刹那，他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房间里的味道先撞了上来，那是一股浓烈而复杂的气味，混着男女体液特有的腥甜、避孕套的橡胶味、还有妻子身上那股熟悉的暖香与乳香。
这股气味像一记闷拳，狠狠地砸在他的鼻腔里，顺着呼吸道一路灌进肺里，让他的胃狠狠翻搅了一下。
然后是视觉上的冲击。
这是一个标准的五星级商务大床房。
落地窗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，遮光帘也放下了，房间里有些暗，只有床头灯还亮着，发出暧昧的暖橘色光。
那张两米宽的大床上，雪白的床单被蹂躏得皱巴巴的，床单正中央赫然洇着好几团湿润的印迹。
有的是透明的水渍，有的是乳白色的粘稠液体，有的还带着淡淡的粉红色，不知道是谁的体液还是什么别的东西。
被子有一半拖到了地上，另一半卷成一团堆在床角，上面也有着同样的斑斑印迹。
床的正中间，赫然摊着一双被换下来的超薄黑丝袜。
陈国良认得那双丝袜——就是今早妻子出门时穿的那双。
此刻它被脱得里外翻转，皱巴巴地瘫在白色的床单上，像一条被掏空了的蛇蜕。
丝袜的裆部位置沾着一大片干涸的白斑，在黑色丝料的映衬下格外刺眼，那白斑的边缘微微发硬，早已被空气风干成了灰白色的粉末状。
丝袜旁边是一只被拧下来、翻着口的粉色避孕套。
套子里盛着半透明的乳白色浊液，一部分液出了套口，在床单上洇出硬币大小的印迹。
床单上还七零八落地散着好几只用过的避孕套，有的打了结，有的没打，每一个里面都或多或少地装着粘稠的精液，像一个个被丢弃的、泄完了所有内容的证据。
地上还有更多。
一只皱成一小团的蕾丝胸罩，是那种只遮住乳头的情趣款，黑色蕾丝镂空的，乳罩的罩杯内侧还沾着不知道是口水还是其他什么液体的湿润痕迹。
旁边扔着一条配套的黑色蕾丝丁字裤，裤裆部位湿了一大片，捏在指尖能拉出黏腻的丝。
而在床的另一侧地上，一双的尖头细高跟一个倒着、一个歪着，鞋底朝上，像是被主人匆匆踢掉的。
床单上还落着几根长长的栗棕色卷发，在白色布料的映衬下根根分明。
陈国良站在房间里，觉得自己像站在一个刚刚经历了轰炸的废墟中央。
他闭上了眼睛。
他感到一股热流从胸腔深处涌上来，滚烫的，腥的，像是愤怒，又像是别的什么。他的手开始发抖，紧握成拳，指甲掐进掌心。
这到底是为什么？